故事
每日一篇,快乐健康!

小宋

叫小宋是折衷的叫法,如果换现在,肯定叫宋挫了,基本上身边的朋友我都叫挫来着,比方说吴挫,张挫,向挫。认识宋的时候我们都还小,离开的时候也都还小,那时都不挫。

小时候的记忆很模糊,回忆起来好像每天都在下雪,每天都有糖吃,如果我不是在幼儿园里认识小宋,那肯定就是在一年纪的时候认识了小宋。

小宋当时是我们班成绩最好的人,很聪明的小孩,那时老师留下来的课堂作业,他总是能在第一个完成,老师让背诵的课文,他总是能第一个先背下来,我那时在学习上很有上进心,总是挖尽心思在他后面穷追猛赶,想什么时候也能弄个第一玩玩,不过可惜得很,一次都没能超过小宋。因此我对小宋是佩服之极,距离产生了美,其实成绩也是,于是我跟小宋成了朋友。

我跟小宋所做的事也是很多人都做过的事,一起上学,一起看漫画书,一起看动画片,一起打游戏机。小宋住在他爷爷家里,离我家后门不远。他们家是个大院子中的一户,大院子门前总挂块我家没有的牌子,直到三年纪的时候,我才把这块大牌子上的几个汉字认清楚,叫什么土地管理局。当时我也就认为跟我家一样是种田的。不过小宋家比我家里要干净得多,他奶奶特爱收拾,把家里弄得井井有条,无论什么时候到他家里,总是一尘不染的水泥地,干净的家里让人觉得特别凉爽,真是屋净自然凉,而且他家里总透着一种我家里没有的味道,像是那种古色古香的柜子里发出来的,很好闻,不像我的家灰土土脸的,因此我总爱呆在小宋家里。即使什么事也不干也喜欢呆在他家里。他奶奶也很喜欢我,夏天会给我们做好吃的石花粉,一块块看上去跟水晶一样,再加上点醋跟白糖,吃进嘴里,入口即化,又甘甜又爽快,好吃得不得了。可惜我姥姥不会做,我常常感概干嘛不生在小宋家里。

不过再好的朋友也是会有矛盾的,跟小宋仅有也只唯一一次吵过架,我已经不记得是因为什么事情,当时很生气,我决定封杀小宋,我找到他郑重其事地说:我再也不跟你玩了。接下来的几天我都没理他,包括上学放学也跟他保持距离。后来一次课间休息,我一个人无聊地在教室外面的空地上玩抓石子的游戏。小宋跑过来说,一起玩吧。我说好,因为两个人玩一个游戏可以争输赢的。很高兴地玩了一把,然后上课铃响了。小宋说:我们和好吧。我说好。然后我们又一起上学放学,一起看漫画书动画片。

我很少见到小宋的父母,听我妈说他们都在城里做生意。这让我肃然起敬,偶尔跟老妈去过几次城里面,那里的人穿得都很漂亮,而且说话带转舌头音都很好听。

那一年过年了,去年小宋是回城里跟父母过年的,不过今年他没有,今年他父母回到乡下跟他奶奶一起过。我一直都弄不清楚奶奶爷爷跟孙子的关系,我也弄不清姥姥究竟是我老妈的老妈还是我老爹的老妈,总之跑不了这几种关系吧。我们那边过年吃团圆院都是早上吃,很痛苦,要早上六点钟起来,每次被老爹从被窝里拖出来时,都感觉头重脚轻,然后一家人,老爹,老妈,老姐,姥姥,有时候舅舅带着他的小孩也会从外地回来,然后老爹出去放鞭炮,全家人再象征性地吃顿饭,饭后,看电视,然后老妈跟舅舅小聊一会,不出意外情况,不到下午的时候老妈跟舅舅就会吵架,从幼儿园的时候就一直这样,我觉得大人吵架远没有我的动画片好看。不过那时电视白天一般不放动画片,于是我就去找小宋。

那年年过得很早,冬天还没完全过去,吃过早年饭后我从后门一阵小跑,来到了小宋家的院子前面。他家的门关着,我叫小宋的名字,然后他奶奶出来了,让我在外面玩一会,他们家年还没过好呢。于是我就在外面一个人玩,一个人很不好玩,我就从外面的纱窗的小洞里偷窥他们一家,似乎在吃火锅,热气腾腾的,围了一桌子人。我真是很羡慕,他们家过年的团圆饭比我们家好多了,而且没人吵架,多好。我想着等会儿小宋出来了跟他一起去放鞭炮,我现在放鞭的胆子越来越大,敢把鞭捉在手里点着了再扔出去,相比过去的定点爆炸,这种方法又刺激又好玩。我想着一会跟小宋一起去放鞭炮,刚过完年,每家都放过鞭,总有些在文化大革命中侥幸逃过一劫的幸存者,我们可以捡过来继续革命。然后我就想去哪儿捡呢,想了很多。不过小宋家的门一直没有开,我时不时从窗户的小洞里去瞅,那一桌子热腾腾的菜好像怎么也吃不完。没办法,只能继续等下去,冬天的风有些冷,我缩在一个小角落里把手筒里来似乎能暖和一点,然后我看见外面光秃秃的天,还有屋前几棵丑陋的没有一片叶子的小杨树。感觉一个人真孤单。

我只能继续等下去,不时看看天,再看看窗户,忽然天又开始下雪了,我看见白花花的雪花像没头的苍蝇一样乱飞,我真不明白小宋家的年饭为什么要吃这么长,难道大人都不明白放鞭对过年来说是多么重要吗?迷迷糊糊中我都快睡着了。然后我看见雪花中小宋出来了,他说,走吧,我们去玩吧。然后我们一起去玩,捡别人放剩下的鞭炮,小宋还掏出一盒精包装的鞭炮,说是他叔叔送给他的,我很高兴,这毕竟比捡鞭炮要快得多,小宋胆子很小,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我霹雳拍拉指点江山,我们跑到一个小河边上炸冰疙瘩玩,最后玩累了我们都回去了。不知道为什么,回家后我觉得不开心,没有以前打靶归来的英雄豪气。或者我总是在想,如果小宋家的门,开得再早一点就好了,再早一点,我就能有更多的时间跟小宋一起玩了,脑海里总是浮现从窗户洞里瞥见的热气腾腾的一桌子菜还有漫天飞舞的雪花。反倒不真正记得放过多少鞭在哪儿放过鞭。也不太记得我从窗户洞里瞥见的让我一直肃然起敬的小宋的父母的样子。我那时肯定是个抽象派,抽象派只记得人生的片断,而且总记不住片断里的人长什么模样。

二年纪过完了,小宋要跟爸妈一起回城里去念书。一点都不悲伤,因为小宋说过寒暑假都会回来的。小宋从来都没骗过我。

最终我把暑假盼过来了,不过小宋没能回来,我经常跑他爷爷家问小宋的情况,也拜托妈妈帮我打听,但总没有小宋的消息。没有小宋的日子觉得很无聊,甚至连动画片都不好看了,我有时悄悄地跑到他爷爷家,从窗户外面偷偷往里看,心里想那里出现热腾腾的一大桌子菜该多好,那样的话小宋肯定会出来,尽管他们家吃饭吃得慢。只要我多等会肯定会出来的。但是每次都很失望。

这个暑假过去差不多一半了,我记得是早上,我正做着梦被人揪醒了,然后我看见小宋嘻嘻哈哈地站在床边,我大概睡的时间太长了,太阳已经老高了,一道灿烂的光从窗外射进来。我高兴地对小宋说,你来了,真有意思,我刚才做梦还梦到你了。小宋说真的?我说真的。然后我跟他详细地讲我在梦里跟他怎样怎样。很可惜,现在那个梦被遗忘了。

然后每天我又有理由到小宋家里去玩了,干净凉爽的水泥地面,还有古色古香的桌子柜子的味道。还有他奶奶亲手做的石花粉。

每天吃罢晚饭,小宋总会掏出一本信纸,工工整整地写些明天要做什么事,信纸的封面上写着两个大大的字,计划。我很好奇地拿过来看,周一,上午做暑假作业,听广播。下午写日记。周二……,我觉得他的这种方法很先进。回家我也弄个计划本,今天做什么,明天做什么,不过通常一个星期不到连计划本都不知被玩到什么地方去了,看来,这东西要坚持真不容易。

“是你自己要写的?”那次我问小宋。

“叔叔每天要检查的。”小宋回答,就像是在回答老师问题一样。“对了,等会我们一起去听广播吧。”

“上哪儿听,你家里有收音机?”

“去外面听呀。”然后小宋拉着我去外面,离他家不远处有根电线杆,上面除了挂电线外还兼职挂了个方方正正的喇叭盒子。以前还真没注意过。

“怎么还没播呢?”我问小宋。

“还没到时间呢。”小宋说,“还有五分钟。”

我们等了会,然后只得得滋滋几声,像是有人在清嗓子,然后广播响了,我跟小宋听得聚精会神,听广播跟看动画片和开会一样,都是一种讲姿势的体育运动。大概听了半个小时,广播没声音了。完全不跟你商量。

“听完了,我还要回家写广播。”小宋说。

厉害,听完了还能写出来,我听了一遍完全没有什么印象。大概都是这个人在这开会那个人在那开会的什么内容。

“明天再找你玩吧。我得回家写广播,叔叔晚上还要检查呢。”

那好吧,我开始往回走,走了几步回过头,小宋还在那儿站着看着我,方方正正的,颇像那个喇叭盒子。

第二天中午的时候我又去找小宋,他正坐在桌子旁写作业,他示意我悄悄地进来,然后我悄悄地坐在他旁边,他撕了张纸,写上“叔叔正在睡觉”递给我。我如法炮制,写上“我们出去玩吧”递给他。他写上“不行呀,作业还没做完”再递给我。

于是我坐在他旁边等着他写作业,一小会,作业写完了。不过他万恶的叔叔还是没睡醒。他又撕下一张纸,规规矩矩地写上一张请假条,大致是作业写完了,要和我出去玩。然后规规矩矩地落下姓名和日期。然后我们痛痛快快地跑外面去玩。

那时暑假里我身边的同龄人都在学游泳,在我们那边乡镇府后院有一片很大的湖,是我们乡的天然澡堂,热天里无论什么时候去那儿都是一堆白晃晃的小孩屁股,我好像天生少根筋,无论怎样都学不会,至今还在浅水区里混。于是我怂恿小宋跟我一起去闯荡泳坛。

“不敢去,叔叔不让去的。”

这个我当然知道,这些天每次跟小宋一起出来玩时,他叔叔总忘不了叮嘱我们千万不要去玩水。

“不用怕,我们就在浅水里玩,很安全,再说你叔叔不会知道的。”

不过他还是不同意,于是每天我都不忘向他浇灌玩水的痛快,他那次终于按捺不住,脱光衣裤露出男人本色跟我一起奔赴大湖的怀抱。在浅水区,我跟他捉住一块湖边的石头拼命地蹬水,据说这是初学者的基本功,蹬一段时间后,跑到稍微深一点的地方小试牛刀,不过每次都手忙脚乱一沉到底。

那天游得很快活。游完后,我跟小宋爬上岸穿上衣服回家。

“万一被叔叔知道了怎么办呢?”小宋问。

“不要紧,我们游泳时衣服放在边上,你看我们衣服都是干的,他不会猜到的。”

但我们显然低估了他叔叔的智商,我没料到他会通过我们头发是湿的来推测我们在湖里泡过。然后我跟小宋被通报批评,他爷爷奶奶也大惊失色,他们通过这件事知道了我的真面目,原来我不止会吃石花粉还会撒谎还诱导他们的孙子干危及生命的勾当。我觉得面部极无光,我想我可能再也没有面目来见小宋了。不过他叔叔说:晚上吃了饭,我带你们去游泳吧。

他叔叔果然是君子,言出必行,到晚上的我来找小宋的时候,他叔叔已经准备好了一个轮胎和篮球。

“用这东西游吗?”我不怀疑轮胎的实力,但从没见过人抱着篮球游的。

“试试就知道了。”他回答得相当有自信。

于是我们晚游三人组浩浩荡荡地向湖边奔去,他叔叔果然没骗我,抱着篮球真的能浮起来,我开心极了,小宋拿轮胎当救生圈,我们俩个蹬着水能往深一点的水里跑了,然后跟他叔叔打水仗,我们两个跟他打得不可开交。其实当时我还得花一个手捉住篮球,削弱了一半战斗力,不然他叔叔纵然再厉害也不是对手。

暑假很快活地结束了,小宋又走了,我又满怀期待地等着寒假。

从那之后的每个寒暑假,小宋都会从城里回来,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找我玩,大部分我们在一起的时光都是在他家里度过的,跟小宋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说话说累了我们就出门满街跑,那又穷又破的小街是我们无限的游乐场。我们俩个都是穷光蛋,进游戏机室买游戏币的钱都没有,我们就在旁边聚精会神地看别人打,看完了再回家议论纷纷,精彩之处眉飞色舞,真不知道为什么那时一穷二白时能玩得那么开心。

从小学五年纪开始,老娘就开始浇灌好好学习上大学的大道理,不过显然老娘的浇灌方法有失偏颇,比我浇灌小宋去游泳的方法差了一大截,我本来只是个小禾苗,浇几次就饱和了,再浇多了就会有淹死的危险,但老娘体察不到。为了保护自己,我学会以了反浇灌老娘,说比尔盖茨不也没上过大学嘛,但这个外国人尽管很有钱住得太遥远对老娘产生不了震憾力,老娘的脑袋里只有乡里哪个哪个的儿子上了什么大学在哪儿工作一个月拿多少钱,每次我都会跟老娘吵得两败俱伤。现在想想我青春期的逆反心理明显地提前了几轮就到了,相比之下,同龄的孩子还在期待着好好学习将来实现共产主义呢。

我一直很期待着小宋的到来,只有跟小宋才有话可以说。不过暑假太遥远,印象里似乎寒假才刚刚过去。等吧等吧,度日如年。

一个星期天的上午,我上完学刚回家,老娘便得意洋洋地对我说,小宋昨天来找过我了。

“真的?你昨天为什么不对我说?”

“昨天你还要学习呀,我怕他打扰你。”老娘说。

当然老娘指的要学习是指我们这边小学周六还要补课。

“你怎么能这样对小宋说!你昨天为什么不告诉我。”我气急败坏,昨天小宋就来找过我,而我却在愚蠢的学校里浪费了一天的时间。

我赶紧穿过后院的门去找小宋,希望现在小宋还没回城里去。

我呯呯地敲着小宋家的门,是她奶奶开的门。

然后我看见了小宋,狂喜。

“宋昨天放的假,刚来到这边就去找你。”奶奶说。

“是的是的,我刚刚才知道,昨天学校还在上课,都怪我妈,说怕影响我的学习,直到今天才对我说。”我对老妈的作法深恶痛绝。

我看见宋的奶奶脸色刹那间就变了,没说话就回里屋了。

我跟小宋又叽叽喳喳地高谈阔论了一个下午,然后我们依依惜别,小宋明天又要回城里去上学了。只能等到寒假的时候才能再回来。

回到家里的时候,老娘已经做好了晚饭。

“都怪你,不然我昨天就可以见到小宋了。”我气还没消。

“你怎么跟他们说的?”老娘问。

“我说因为我妈说后影响我学习,才没让我去找你。”

“你真的这样说?”

“当然了,你上午不是这样说的嘛。”

“他奶奶知道不?”

“知道”

“你怎么这么蠢,怎么能这样说。”我看见老娘也变了脸色,然后劈头盖脸地把我骂一通。

老娘骂的话我一句也没听进去,在我看来,那是些根本没逻辑的骂语,老娘完全有给动画片里黑老大配音的天赋。大人真是种喜怒无常的动物,我不喜欢变脸色的大人,人长脸是为了好看的,不是用来变色吓唬人的。我不喜欢我老娘。

因为这事我埋怨了老娘好大一阵子,我最好的朋友回来看我,却被老娘以一个其滥的理由挡在门外。

然而事情已经过去了,没办法,我只能期待着遥遥无期的寒假。

寒假的前几天,我开始跑小宋家串门,因为城里学校都挺慷慨,说不定比我们提前放寒假。但每一次都失望,甚至到我们寒假放了几天了,依然没有小宋的消息。我开始变得焦急不安,以前小宋应该早就回来了的。

直到过年,我也没能再见到小宋,我像以前吃罢年早饭就跑去找小宋,我期望透过他们家窗户看到一桌子热腾腾的菜,不过什么也没有,屋子里空荡荡的。

“他的爷爷奶奶肯定是回城里过年去了。”老娘听我汇报完情况给我指点迷冿。

“干嘛要回城里过年呢,每年不都是在这边过的吗?”

“还不是因为你乱说话。”老娘几次都拿这句话数落我。

“我怎么乱说话了,我说的都是实话。”我理直气壮,但我一直都不明白老娘为什么总对那件事耿耿于怀。

“你自已看着办吧。”老娘一副又气又恨的模样。然后急匆匆地去忙年货去了。

我相信小宋没回来的原因是因为他爷爷奶奶要回城里过年,老娘的话压根没放心里去。说不定年过完了,小宋就会回来的。

年过完了,他爷爷奶奶从城里回来了,但小宋没能回来,直到我的寒假结束了。

开学后我开始期待暑假,期待每个星期天。时不时我会溜到他家的窗户里去瞥一下。后来终于有一天,我发现他们家窗户上面糊了一层厚厚的纸。

那天下了课,小闯向我透露了一个重要的情报,小宋回来了。

“真的?”小闯跟我是从一年纪到五年纪的老同学,而且他家就住在离土地管理局隔壁。

“真的,我上学的时候还看见小宋了的。”

很兴奋,小宋又回来了,不过为什么没有找我呢,可能是他刚刚回来,来不及去找我。也可能是又被我老娘拦住了,或者是其他什么原因,不过最最重要的是,他回来了。

接下来的课,我根本没注意到上课老师的性别,我脑袋里盘算着找小宋上哪儿玩呢,放鞭,打游戏机,听广播。

我开始掰着指头数时间,1,2,3,4……老师宣布下课的时候,我跑得比老师还快。穿过那一条熟悉的路,看到那块熟悉的土地管理局的牌子,我心跳加速了。

“小宋,小宋。”我拍着他家的门。

“是曹新呀,宋没有回来呀。”他奶奶出来了,又是那句我听过无数遍的话。

“他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呀,说不定暑假就回来了。”

我失望了,可能是小闯看错了,现在还没到周末小宋怎么可能会回来,不过我还是抱着希望,我偷偷在窗户外面听,希望能听到小宋的声音,不过我听力太有限,屋里好像有几个声音,分辨不清。

郁闷之极。

第二天中午,我吃完饭在街上到处闲逛以舒解郁闷的心情,在进菜场的小巷子里,我跟小宋还有他爸妈还有他爷爷奶奶不期而遇。

“小宋”我傻眼了。

“曹新”他依然很高兴,不过一下子就变得失落,“我现在要走了,要回去,不能跟你玩了。”

我留意到他们的行李,提着大包小包。

“你回来了怎么没来找我呢”我说。

“我奶奶说怕耽误你学习,不让我找你。”他说。我注意到他奶奶变了脸色,跟当年我老娘变的那种脸色一模一样。

然后我没说话了,我跟着他们一起,到了公车站,我把小宋送上了车,然后车开了,我跟小宋挥手道别。

然后我跟他爷爷奶奶挥手道别。

后来有好几年我都没再见到小宋,直到我读高中的那一年暑假,我听老娘说小宋回来了,我跑去找他,他真的在。然后他跟我说他要考什么什么大学,他现在的课多么多么重,每天要做多少作业。

几年没到他家里来了,家里好像已经没有那种很香很特别的味道了,虽然家里还是那么干净,甚至凉快得让人有一丝寒意,总之我觉得呆得很不自在。而我,不知为什么跟小宋已经没有太多的共同语言了。

小宋告诉我暑假他会在爷爷家呆一段时间,不过我没怎么去找他。

就像歌里唱的,我们成了熟悉的陌生人。

我总觉得是我当年的一句话造成了今天这个惨痛的局面,这给我让了一堂生动的人生哲学课,我开始有意无意地绕弯子说话,有意无意地编造一些自认为善意的谎言,最终我有意无意地变成了一个我过去痛恨的大人。

现在我们这个圈子都流行叫挫,这个字的发音就像是锯木头的那种声音,我把自己叫挫人,身边的朋友叫张挫,向挫,吴挫等,这样我们就可以堂尔皇之地做一些很挫的事情,而不用担心社会和良心的谴责,话说回来,我是挫人我怕谁。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认识小宋的时候,我还小,离开小宋的时候我也小,那时都不挫。

这样在我厌倦了挫人这个身份的时候,有一些值得回忆的东西。

我常回忆起那年冬天下的像没头苍蝇一样的雪,然后迷迷糊糊间,小宋从雪花里出来了,他伸出手,对我说,来,一起去玩吧。

关注微信公众号:qutonghua,回复:a84522 你就知道了。

转载请注明出处共赏童话故事 » 小宋

0.0
分享: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