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
每日一篇,快乐健康!

忠诚的童话

忠诚的童话——三角追逐的叙事

刘小枫在《沉重的肉身》一书里,给昆德拉留下特别的位置,总共八篇文章,有三篇以昆德拉的小说为主题展开,其中与书同名的《沉重的肉身》谈的是《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沉》一书曾在我的生活中留下深凹的撞痕——“只发生一次的才是永恒的,永远在着的等于从没活过”,这句话好似远钟,穿过旷野迷雾,在我这个偶然存在的个体生命中敲响某种 “一次性的、不容错过的命运意蕴”。(很遗憾的是,作者其它的作品和言论,不论学术与否,再也没给我留下过正面的印象或影响。)

为了回应这本书给我的感动,我决定学作者的方式“呢喃”一番。这种感动倒不是涕泗横流的,更像面对奇迹时的震惊与无言。伟大的悲剧绝不会以眼泪终场,如苏格拉底说好的悲剧家也能做好的喜剧家,其实是把人间的那些悲壮伟大和琐碎滑稽一并统一起来,把人生的整体像一个巨幅画卷一样一下子亮在你面前,让你只有张大嘴巴的份。据说这是哲学的位置,我却觉得更是诗的、剧的位置,是文学的位置。借用作者自己的词语,则是“怕与爱”同时轰鸣。

在写这篇文字的时候,我正好在听王健拉的巴赫大提琴组曲。王健和这个时代的风尚颇有些背道而驰。他的演绎谈不上学术,反而是浪漫得出奇,节奏几乎去除了舞曲的风格,而纯粹成为他个人内心的自由独白,音色或嘶哑或沉郁。这和同是华人大提琴家的马友友的节奏鲜明的动听演绎截然相反,如同斯多葛派和伊壁鸠鲁派的对立。王健寻求灵魂深处的声音,马友友享受感观,所以王痛苦,马轻快。我怀疑王健这么拉巴赫是有些不对的,但很符合我自己的心性。浪漫主义的真理本身就说,不要追究统一的真理,个人的体验不可被比较评判。何况人生处处都碰上这样的事。因为这世间永远有两种人,追求形式本身的,和追求形式背后的,他们如果碰到一起将很痛苦。我的故事从这里开始。

故事的人事结构有点像《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一个男人两个女人,男人恰如托马斯,妻子恰如特丽萨,女友也有点像萨宾娜。按理说可以到此为止了,因为昆德拉的故事大家都熟悉。

但有那么点差别似乎值得叙述。一是这个故事是个中国版,而中国长期以来与基督并无干系而只拜圣人,那么是否还有绝对的道德律令?二是这儿的托马斯和萨宾娜之间并无肉体关系,托马斯时时堕入情网,时时向女人献殷勤,却始终停留在意淫的层面。一个没有肉身的、柏拉图版的《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能成立么?

萨宾娜认识托马斯的时候,他刚跟特丽萨离婚。萨宾娜以为,托马斯本应该为失败的婚姻痛苦,(这个“应该”不是天地父母的指令,而是普通的人之常情),但是托马斯却向她大献殷勤,令人颇为费解。特丽萨坚贞纯洁,内心向善,全然一清泉圣女,连眸子都跟电影里的朱丽叶·比诺什的一般清澈透亮,托马斯应该是爱她的。也许仅仅因为爱情退潮了?

萨宾娜起初并不了解托马斯的为人,并未视他若同一类人。萨宾娜虽然四处勾引男子,却只享受热情的初焰,她小心翼翼地看着火,不让它烧得太高,免得没几分钟就一团灰。萨宾娜也是个意淫者,眉目传情全在书信往来。

以萨宾娜一贯的看法,像爱情那种隶属于瞬间的情感,最好不要对它报以维持的奢望。两性的长久关系要么是财产地位的结合,要么是思想智性的结合。思想智性乃天下公器,一个人如果不贪图财产地位,也就没必要在两性关系上犯嫉妒。解脱了责任压迫,没有忠贞的要求的交往轻松愉快。比如萨特绝不向波伏娃提忠诚这种愚蠢的要求,规定善恶的神早就死了,人是“自由”的。但是波伏娃起先却有些担当不了这自由,她好像也有点像特丽萨般不开化。好在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女人接受了男人的观念。(在这个失去神的世界上,男人仍然可以暂且做做女人的神。而萨宾娜头脑里那“自由”的观念,多半也是男人灌输的。)弱者如果想在人生中不处处碰壁,至少要接受强者的观念。守住柔弱的诚挚唯一的报偿就只是在天上捞到一个名分,但在我们的时代,天上的名分看来是假的。

托马斯和萨宾娜都是单身,且没有肉体瓜葛,按说是想怎么玩都可以。(与肉体无关就无关忠诚了么?忠诚是什么?)古代的神谕,如今似乎成了不合理的要求,忠于一个人实在不知是为了谁的福利。倘若拿时兴的功利主义要求,至少要看忠诚的结果,可那结果实在不像是在给最多人谋最大的幸福。无论怎样论辩,只要没有绝对律令,忠诚横竖四处碰壁,到处都没理可讲。我们于是完全自由。我们追求到一个玩伴后,有“自然”的权利去继续追求其它玩伴,“幸福”成为人生理所当然的最高目标,生活成为追逐“幸福”的一场真正的游戏,这一切既合法又正当。我们订下各种便于游戏的权宜规则,进行伦理裁决。但可怜的是,我们却连什么是幸福都不知道,目标一旦到达,马上不再带给我们幸福。更要命的是,幸福还时常跟快乐等同起来。

转载请注明出处共赏童话故事 » 忠诚的童话

0.0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