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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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手辛巴德

在巴格达有一位极其富有的老商人,人们叫他水手辛巴德。许多人羡慕他拥有万贯家产。有一次,他听见一个可怜的听差在抱怨他,就把那个听差让进家里,请他吃了一顿丰盛的酒宴,然后对他说:“你嫉妒我,抱怨我,那是因为你不了解我怎样历尽千辛万苦才拥有今天这么多的财富的缘故。我的一生并不像你想象的那样顺利。我最高兴做艰苦的事。”

辛巴德向那个人讲了他冒险的经历:

“年轻时,只知因为继承了父亲的遗产,我过着富裕的日子。但是,那时年轻,只知随心所欲地花钱,父亲的遗产几乎挥霍殆尽。我被迫不得不靠自己的努力,来使自己重新富裕起来。“我决定出海做买卖。我乘上了一艘驶向东方的船,船航行了几天之后,在一个小岛靠岸了。船长允许我们上岸,消除长途航行造成的疲劳。

“当和我一起上岸的一个水手升火做饭时,小岛开始下沉。我惊讶得难以名状,原来我们认为坚实的土地却是一条大鲸鱼的脊背。当它感到熊熊燃烧的木柴烧得皮肤疼痛时,就开始下沉。在鲸鱼背上所有的人都被淹死了,只有我奇迹般地死里逃生。然而船却漂向了远处,舍我而去。我就任凭鲸鱼下沉时涌起的巨浪冲走了。我想,船长和其他登上那个假岛的人都无一生还。

“我被海浪冲到海岸,在一个居住着奇怪的人的地方登陆,那些人对我很友好。我在那里待了一些时候,直到我登上了从我的祖国来的船。船沿着过去我被扔进大海的航线行驶,我在海里收回了一些货物,足够我进行贸易的了。

“第二次航行也发生了类似的情况,正当我在一个小岛的树荫下休息的时候,我乘坐的那艘船拔锚起航了,将我扔在了小岛上。

“我非常担心自己将饿死在岛上,因为岛上没有一点可吃的东西。我想泅水逃走,虽然我知道这样必死无疑。这时,我发现了一个巨大的白蛋。突然,我看见一只大鸟向我飞来,翼若垂天之云,挡住了太阳。它向那个白色的巨蛋滑翔,毫无疑问,这是它的蛋。它没有发现我,正用它的巨爪在抓蛋。生死存亡,全在这一瞬间,我本能地牢牢地搂住蛋,以便使大鸟把我和蛋一起带到另一个地方去,在那里我可以找到人。大鸟带着我在万里高突飞翔,然而结果更糟,它把我放到了一个比小岛更荒凉可怕的地方;最可怕的是,那里有蟒蛇出没。成千上万的宝石闪闪发光,炫人眼睛,覆盖了整个山谷。

“我躲在了一个山洞里,避免了蟒蛇对我的袭击。我在一个四周是高不可攀的巍哦群山环抱的山谷之中,如果不是偶然的机会,我这一辈子也休想从那里逃出来。一天,大块大块的肉掉到山谷里,好像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样。

我立即明白,这是采宝石的人从山顶上扔下来的肉。这使我想起采宝石的人经常采用这种方法:许多鹰飞进山谷里去寻找肉,鹰叼着沾满宝石的肉,飞到山顶去喂小鹰,这样就能采得宝石。这时,我有了像第一次抱住蛋脱离险境的想法。我装满了两袋宝石之后,就死死地抓住一块最大的肉,一只鹰将这块肉叼到高山之巅,我就这样得救了。我遇见了采宝石的人,向他们卖了我采集到的宝石,赚了许多钱。我回到家中,比以前任何时候都富裕。

“我终生可以留在家里享清福了,但是我已习惯于出海去做那充满冒险的旅行。于是,我决定再一次出海冒险。

“我租了一艘船,装满了货物就出海了。经过几天的航行之后,遇到了暴风骤雨,把船吹到一个从来没到过的海岸边。风暴刚刚减弱些,我们看见一些小船,上边坐着许多非常小的人。小船开始向我们的船靠近,一靠近船边,他们就强迫我们登陆,把我们领到他们的家中,那是按照这些小人的身材修建的房屋,高大的人则很不容易进去,显得太小了。他们将我们大家塞进一间房子里。我们在那里待了几个小时之后,突然来了一个面目狰狞的巨人。他只有一只眼睛,警惕地看着我们,一个个地打量着。他抓住船长的腰,送到嘴边,当着我们的面把船长吃掉了,几天来,我们都惶恐不安,不断遭到那个巨人的袭击。那个巨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来吃我们的人。因为他开始经常来吃我们的人,我们大家都明白,如果我们不做最后的拼死搏斗,我们就不会有一个活命的。于是,一天,我们为那个巨人准备了一些有催眠作用的草,我们夸说这些草有助于消化,送给了那个魔鬼。魔鬼落入了圈套,他吃过草之后便昏沉沉地睡着了。我们拿起预先准备好的尖尖的铁棒,放进熊熊燃烧的炉火之中,烧得通红,然后用力把它刺进魔鬼的眼睛。这样,我们弄瞎了他的独眼。魔鬼醒来之后,再也看不见我们了。我们开始向海岸边逃跑,在那里我们已准备好了小舢板。

“我们逃进了深海,但并不是安全无事了,大海掀起的滔天巨浪几乎使我们葬身鱼腹。因此,我们在一个看来是十分良好的避风港里靠了岸。但是,立即又遇到了危险,就像遇到小人和魔鬼的那个地方一样。海岸上有一条巨蟒盘住了我们一个人,将他盘死后就吞噬了。夜里,它放我们平安度过,但一到白天,它就无情地吞噬着我们的人。这种事情接连发生了许多天,最后只剩下我和船上的一个水手了。我们爬上树梢,想躲起来,但是那个高度对那可怕的野兽不算一回事,它又吞噬了我惟一的伙伴。我也是必死无疑。我打算投海,因为我想淹死也总比让巨蟒吃掉了好些。这时,我看到远处有船的影子,这使我得到了安慰。我摇晃我的缠头布向它发出求救信号,非常幸运,它看见了,并来救了我。

“我上了船,感到十分惊讶,这正是我第二次航行时乘坐的那艘船,由于它的疏忽,把我扔在了有巨蛋的那个岛上。我非常幸运,在船上遇到了我的知心好友、他们不仅非常高兴地接待了我,而且船长还十分忠实地保管着我的货物。我用这些货物在船返回祖国的各个码头做了一番生意。我回到了祖国,这一次比头两次赚的钱更多。

“过去的三次航海都使我几乎送命,但是我仍然雄心勃勃,热血沸腾,心里又燃起了冒险的热情和赚钱的打算。这样,我又开始远航到奇异的国度。这次船又遇到了暴风,把我们吹到一个陌生的小岛上。岛上有一些野蛮人,他们彬彬有札,殷勤地让我们吃一种据说有奇效的草。同我一起上岛的人都吃了,只有我没有吃,我预感到要出事。果然,过了一会,我所有的伙伴都失去了理智。

“我逃出了那些野蛮人的追踪,来到了一个白人居住的地方。他们殷勤地款待我,并把我介绍给他们的国王。

“那些白人酷爱马,但不会制做缰绳和马具。我教他们制做这些东西,他们很快就学会了。因此,他们对我非常热情。从这时起,我有了很高的地位,被任命为国王的顾问。

“为了表示对我的尊重,国王从宫中挑选了一位最美丽、最高尚、最富有的姑娘做我的妻子。我们幸福美满地生活在一起。但是,过了一段时间我参加一个葬礼后,便感到惶恐不安了。一位大臣去世了,我理所当然地参加他的葬札。死者穿了许多衣服,戴上许多金银珠宝,将他殓入棺材后,人们列队把灵柩抬到山顶。抬到山顶之后,将它放进一个作为合葬墓的一个山洞里。这一切都是正常的事。但是,我看见死者的妻子躺在另一口棺材里,那些把她丈夫的灵柩放进山洞里的人,也把她的棺材一起静静地放进那个山洞里。这使我大吃一惊。然后我看见,那些人用大石板盖上了洞口,他们就若无其事地回家了。

“我问国王这是怎么一回事,国王告诉我说,这是该国的法律:丈夫如果死在妻子之前,妻子要陪葬;妻子如果死在丈夫之前,丈夫也要陪葬。

“自从知道了这条法律之后,我始终都在提心吊胆地过日子,恐怕我的妻子先我而死,特别是因为她的身体情况非常糟糕。

“过了一段时间,我的担心变成了现实。我的妻子病入膏盲,日趋严重,终于死了。

“尽管我声明是外国人,但是我也不能不成为这种残酷风俗的牺牲品。因此,我随妻子被葬进山洞里了。在那阴森可怖的山洞里,死尸腐烂的臭味令人窒息。那里有一个个腐烂了的尸体,有一具具支离零乱的骨头架,只有两只睁开的眼睛,十分吓人。我已绝望,只得奄奄待毙。但是,绝境求生的欲望和我对安拉的忠诚,使我又振作起来。

“因此,我咬紧牙关忍受各种痛苦。首先,我靠按照风俗留给我的面包来维持生命。当我吃完那点面包之后,我以为自己的末日到了。但是,我突然看见山洞口的石板被打开了。

“一束令人目眩的阳光照在我身上,我听见了说话声和一阵杂沓的声响,他们正忙着往山洞里放什么东西。我立即明白他们正在往山洞里放灵柩。果然,一具棺材送下来,另一具也送了下来,里边装着一位像我一样陪葬的妇女。开始,我对那个妇女充满怜悯之情,想去安慰一下这位素不相识的殉葬者。但是,饥饿和要保存自己的邪恶的本性突然驱散了最初这种想法,我要活下去,要生活在活人中间。我仿佛真的动了气,心中燃起无名之火,顺手拿起一具最大的骨头架,用力向那个妇女的头上砸去,把她打死了。我立即抢来她的面包吃起来。

“我又要忍受饥饿的熬煎了,两腿瘫软无力,头脑发昏。每当听见黑森森的山洞里发出一点点的声响,都以为又有新的死者被送下来了。突然,我听见轻微的响声,使我担心某个死者会死而复生。然而,要求生存的本能使我清醒了,我心中看到了一点希望。那发出声音的不是别的东西,原来是一只乌鸦,它钻进山洞里来吃腐烂尸体的肉。那么,这就是说山洞有空隙它才能钻进来。我击掌吓唬乌鸦,它转弯抹角地朝山洞最深处飞去。那里有条岩缝,远处还有一线光亮,我顺着岩缝竭力往外爬。虽然通往外边的石缝非常窄,但是我终于用石头将它凿开了。虽然累得我精疲力尽,呼吸困难,浑身汗水淋漓,但是,我的整个身子终于爬到了外面。那个岩缝的出口处恰巧在大海边。

“如果是别人,一定会开始跑,逃离那个令人厌恶的山洞。然而我是精明人,我却返回了山洞里,将埋葬在山洞里所有人戴的金银珠宝首饰都搜集起来,这才最后离开那个山洞。我站在海边,发现远处有一艘船开了过来。我向它发出了求救信号,它把我接走了。

“在返回家的沿途各港口,我卖了那些金银珠宝,又得到了一大笔钱。

“虽然我有充分的理由在家中颐养天年,尽情地享受自己获得的财富,然而冒险的欲望和赚更多钱的诱惑使我又出海了。

“这次航行平平安安,因为天清气朗,一路顺风。但是遇见了海员一生中从来没遇到过的奇事:天空中飞来了一只巨大的鸟。一个海员有一种可怕的想法,要打死它。果然,他把那只大鸟打死了。我说可怕,是因为那只大鸟被打死之后,从天边立即飞来了一群那样巨大的鸟,来为被打死的鸟复仇。这对我们来说是很大的危险。它们把一块巨大的石头扔在船上,把船砸沉了。

“我游到了海岸边,在海滩上休息。这时来了一个步履蹒跚的老头,他要我帮他涉过附近的一条河。

“我答应了他的请求,很容易地背他过了河。但是,刚刚过了河,这个老头就用两条腿紧紧地夹住我的脖子,并且扬言他不想下来,要骑着我走路。我请他下来,他不答应。我想用力把他从我脖子上甩下去,但是甩不掉。尽管他认为我已经走得很累了,但他的两条腿仍然非常有力地夹住我的脖子。

“我就这样驮着他走了几天,这个令人厌恶的老头甚至在夜里也没有稍稍放松夹着我脖子的双腿。这实在令人难以忍受,我已疲惫不堪,开始绝望了。

“终于,有一天我突然计上心来。我采到一个非常大的葫芦,在里边装上了许多葡萄,让它发酵。几天以后,我打开葫芦,喝了一点里边酿好的酒。我竭力装出津津有味地品尝着。老头见我喝得这么香甜,就请求我让他尝尝。我答应了,把葫芦递给他。他一口气把葫芦里的酒全部喝光,一点也没给我留。贪心使他失去了理智,葡萄酒劲已涌上了他的头,他已不能自制。这是我非常希望造成的后果。他的两条腿终于瘫软无力了。

“这样,我才逃脱了那个令人憎恶的老头的魔掌,跑向海滩,恰巧有一艘船停在海边,他们正上岸取淡水,我便上了船。

“在一个岛上,我买了许多可可,用它换了许多芦荟。在一个城里再把这些芦荟卖掉,于是我满载金钱回了家。

“你认为我经历了这么多的风险,就再也没有冒险的愿望了吗?不,我仍然第六次出了海,想再试一试运气。

“确实,这次航行一开始我就倒了霉,因为我乘的船触在一个悬崖峭壁上,被撞得粉碎。船长告诉我们大家,我们游到了一个谁也休想逃出去的绝境,因为那里同外界不可能有一点联系。此外,那个地方没有一点可以充饥的东西。我的伙伴一个又一个地死去了,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毫无疑问,死亡将要降临到我的头上。这时,我顺着一条小岩缝走进一个巨大的山洞里。山洞里有一条河,并且越往里走水越多。走到洞底,看见水顺着岩石下边流了过去。当然,人不能徒步顺流而下。但是,我有办法走出去,这是我逃出险境的惟一的办法。我走出山洞,砍了几棵树干,做了一个简陋的木代。我坐在小木伐上,顺着地下河顺流而下。在河上漂流了四天之后,我已经没吃的东西了。饥饿和疲劳使我神志恍惚,最后昏迷过去了。

“我醒来的时候,看见阳光灿烂,是一块与别处迥然不同的地方,是一个风景异常幽美的国家。处处绿树成荫,花香鸟语,布满一块块深耕细作的土地。不久,我隐约地看见几艘船,几个黑影正准备靠岸。当他们看见我的时候,便惊奇地向我驶来。我请求他们帮助我,他们慨然应允。他们把我带到他们居住的城市塞林蒂贝。城里房屋林立,建筑精巧,人烟稠密,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该城的国王十分热情地接待了我。他立即慷慨地赠给了我许多东西,这是我穷途末路时最需要的。当我走的时候,他借给我一艘船,并配备了一些水手,送我返回祖国。此外,他还送给我大量的珍珠宝贝、金银和大批绸缎,价值连城。我历次做买卖赚得的钱都没有这次多。

“我又进行了第七次航行。这次的航行是身不由己,不得不去。本来因为年事已高,惟一的希望是在家安然度过晚年。但是,当哈里发知道我从塞林蒂贝国王那里得到了许多珍宝,就命令我再次出海到那里去见那位国王。

“我到了塞林蒂贝国,受到了盛情接待,举行了隆重的丰富多彩的欢迎仪式。但是,在返回的途中,我仍然没有逃脱不幸的命运。我们遭到了海盗的袭击,并将我们大家卖到一个岛上。我落到了一个贪婪的靠杀害大象而取象牙的商人手中。在那里,我用箭射森林里的大象,但都难以射中。一天,我正向一头大象瞄准,这时一群大象向我躲藏的那棵大树扑来,我想这回可要完蛋了。这时,只听一声长吼,震耳欲聋,一头大象用长鼻子把我卷起来,放在他的背上。它把我驮到一块开阔平坦的地方,那里布满了象牙和象骨,这是任何一个象牙商人求之不得的。我立即明白,大象驮我到的这个地方,就是所有的大象死的场所。它们为了满足我要得到象牙的欲望,才把我驮到这里来,以使其他的大象免遭毒手。

“我非常高兴地向商人讲了我的发现,他答应给我自由。正因为这样,我今天才能给你讲我航海的经历;并且因此向你声明,凡是表面上看来幸福和富裕的人,背后都隐藏着痛苦的经历并需要付出许多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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